纪珑珺还在发呆,宫女们已经自觉的将她都梳洗好。等她反应过来时,发髻散了,脸洗干净了,衣裳也换好了,就连手指缝都被宫女们抹上了香香的玫瑰油,原本冷得泛白的指甲因为玫瑰油变得粉红。

平安冲着宫女们做了个手势,她们都默默的退了出去,并且,吹灭了大部分的蜡烛。

隐惮殿里,变得灰暗了许多。

惹尘放下经书,瞥了她一眼。这个光线,是不可能再看书了,但看美人,却很好。

烛火摇曳,无风自摇摆,恍恍惚惚之中,纪珑珺忽远忽近,她脸上的表情,不清不楚,看不出喜怒,也看不出真假。

纪珑珺纠结了一下,上前,越过惹尘,爬到龙*的里侧,然后,裹着棉被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。

她不看他,她答应了做他的女人,知道这件事是迟早的。只是,感觉,有点突然。

惹尘侧目瞧了瞧她,突然笑道:“不要紧张,只是与你说说话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纪珑珺这才认真的看着他,似乎不相信他的话。

惹尘将经书放到一旁,躺了下来。糊涂的纪珑珺这才发现,龙*上多了一*锦被,他们名为同*,实际上,都不同被。

纪珑珺这才放心下来,伸了个懒腰,舒服的窝在里面,调侃着:“早睡早起身体好,明儿我还要打扫隐惮殿,你起晚了,会吵着你。”

“你不必打扫这里,有空,多回去陪陪你爹。”惹尘闭上眼睛之前,淡淡的说了句:“把魍魉叶也带上,他需要。”

“什么1纪珑珺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,她半边身体都快压到惹尘身上,双手兴奋的揪着他的衣襟,大声叫道:“真的吗?真的给我魍魉叶?”

惹尘静静的看着她笑,一直笑到纪珑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,他才开口说话:“不过,魍魉叶很娇贵,你做事马虎我不放心。以后,每日由侍卫用专门的盒子带着魍魉叶去珑珺阁,由御医负责熬药,你只管在旁边看着就好,不许插手。”

纪珑珺想反驳,但仔细一想,不管怎么说,她现在号称是惹尘的女人,打扫隐惮殿就够让朝臣们紧张的了,如果她每天还窝在珑珺阁里熬药什么的,惹尘的脸上也挂不祝

惹尘已经破天荒的答应给她魍魉叶了,她当然不能太过分的提其它要求。

纪珑珺心满意足的点头答应,她赶紧的把自己揪松的衣襟给整理好,还温柔的替他掖好被角,躺下来时,傻不拉叽的问他:“你……不要我回报你吗?”

惹尘阖上眸子,静静的笑了。

第二天,纪珑珺耐心伺候好惹尘上早朝,然后再开始忙碌的带着宫女们把皇宫里里外外打扫一遍。

惹尘下早朝,两人坐在一起用早膳时,平安发现纪珑珺异常的兴奋和热情,不管惹尘说不说话,反正,她是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。

从墙角的蜘蛛说到昨晚梦到鬼,从小米粥的浓稠度说到来年要在宫里种什么植物,从宫女的胖瘦比例谈到了惹尘的头发长度。

平安听得是瞠目结舌,这才发觉,原来纪珑珺是这样的健谈。

惹尘一边吃着,一边安静的听着,偶尔的会放下碗筷看着她,好象要与她一起讨论。但往往都是听完之后,又默默的继续吃饭。

纪珑珺根本不在乎惹尘的态度是否热烈,只要他给魍魉叶,叫她做什么,都心甘情愿。

早膳的时间,结束的比以前都晚。

纪珑珺一直恭敬的将惹尘送到书房,亲眼看见他在批改奏折之后,这才欢天喜地的往珑珺阁去。

侍卫们早就得到命令,带着魍魉叶在宫久守候。纪珑珺一出宫,便一同去了珑珺阁,那里,早有人在等候,帮忙照顾纪正俭,熬药打扫,甚至还帮忙接珑珺阁的活做生意。

纪珑珺一直觉得,这三个月来的生活,是她最美好的生活。

每天,往返在皇宫和珑珺阁之间,都是她的幸福旅途。

自从给了魍魉叶之后,惹尘便在隐惮殿里过夜。

同样的两*被子,礼貌的将两人隔开,但并不阻碍纪珑珺的快乐。她每天都会在枕头边向惹尘绘声绘色的形容当天的故事,细致的,连自己走了多少步路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纪珑珺以为,她的幸福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至少,可以维持几年。

可是,三个月后,纪正俭去世了。病因,肺玻

纪珑珺的世界崩塌了,她的旧疾随之复发,整日的哭泣和咳血,将她原本年轻的生命,拉向了死亡的边缘。

惹尘整夜整夜的守着她,在她哭泣时,为她抹干眼泪,在她咳血时,给她喂药,时时刻刻的将她怀抱,给她他最温暖的胸膛,无声的安慰,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。

纪珑珺病倒之后,皇宫又陷入了黑暗之中,每个人都大气不敢出。

惹尘除了在上早朝之后,其它的时间都在隐惮殿里陪着纪珑珺,就算是批改奏折,也在纪珑珺的身边,时刻的守护,终于融化了纪珑珺的心。

谁也不知道,他们之间何时有了进展。当平安在某一天,看见纪珑珺红着脸从惹尘的怀里抬起头时,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。

惹尘前半生一直在隐惮寺,习惯了修行的生活。戒律清规,在他的生命中,印下了很深的烙樱

他与纪珑珺破戒之后,两人都别扭了很长一段时间,纵然是在深夜不自觉的相拥,清醒后,还是会很不自在的分开。

纪珑珺的身体,在惹尘的细心照料之下,慢慢的恢复了。惹尘几次想搬回到书房里去批改奏折,但一动这个念头,纪珑珺就会生玻时间一长,他也淡了这个想法,依旧与从前一样,时时的守着她。

纪珑珺从来没有想过名分的事,她知道,他是个特别的君王。他把这些看得很淡的,自然的,也不会在意。朝臣们见君王们终于肯向前走一步,也不敢逼他太紧。

所有人都期望着,纪珑珺的肚子能争气,快些怀上龙种,这样,册封之事,便水道渠成。

惹尘对纪珑珺的冲动,次数不多。纪珑珺的身体时好时坏,也从不主动,只是被动的接受了他的给予。也许是这个原因,他们之间,总是不温不火,像温温的白开水,烫不伤人,也暖不了身。

不知不觉的,到了琪玉的忌日。

纪珑珺起了个大早,把惹尘吵醒了。

“你去哪?”惹尘拉住纪珑珺,替上裹上大氅。

琪玉投湖的日子,是冬日。纪珑珺休养了快一年,身体才好些,只是不能受凉受累,也不能太过激动,她受过伤的内脏,变得脆弱很多。

平日,惹尘连上早朝伺候更衣的事都不肯让纪珑珺做,她突然的这么早醒来,当然要问。

纪珑珺被他拉进了被窝里,他的身体,比他的性格,要暖上百倍。

有那么一会,纪珑珺不想离开。她很想好好的窝在他的怀里,仿佛得到了整个天下,这种感觉,像罂粟般,有着醉人的*。

“我想先去御膳房,给你做燕窝粥……你不肯吃荤,燕窝总可以吧。”纪珑珺的手指,在他的胸上,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,反反复复,依依不舍。

惹尘怔住,问她:“好好的,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做燕窝粥了。”

“你这些日子总是熬夜,想给你做些好吃的,补补身体。”纪珑珺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今天是琪玉姐的忌日,我想去看看她……”

惹尘听罢,了然在心。

他不但不肯放手,反而还将她搂得更紧。厚厚的锦被,压在惹尘的背上,他覆在纪珑珺的上方,仍然用温暖的胸膛包裹着她。

“你是想一早就守在她墓前,然后看看那个负心汉有没有来扫墓,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情无义,对不对。”惹尘慢悠悠的说着。

纪珑珺抿着嘴不说话,双手轻轻的搂着惹尘的脖子,撒娇似的,哼哼两声。

惹尘无奈,知道就算把她强留在宫里,她也不会高兴。她身体才好些,总让她憋着气,又会恶化。

“我已经叫平安派人去守了,你如果有心,等外面稍微暖和了些,去烧些纸钱就好。如果你不听话,我就会放你出宫的。”惹尘说得温柔,但纪珑珺听得出来,他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,而是在命令。

纪珑珺继续抿着嘴,不肯答应,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。

惹尘叹气,低头,噙住她的娇唇,慢慢的吮吸着。

他的吻,仿佛一把火,将纪珑珺点燃。身体慢慢的压了下来,让她喘不过气来,只能无助的张开唇,让惹尘更加轻意的进入,度气给她的同时,品尝着她的芬芳。

纪珑珺忘记了自己要赶着出宫,忘了要去祭拜琪玉,她的世界陷入了一个充满了惹尘气息的旋涡里,她兀自在里面不停的旋转,美妙如绚烂的肥皂泡,满满的充实着她,如海浪,洗涤着她的记忆。

她累的睡了过去,第一次,这样的疲惫。

惹尘确信她睡熟了之后,这才起身上早朝。嘉谕国的君王第一次迟到,朝臣们不但不生气,反而个个都欣喜若狂。

升温了就好,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事情。

纪珑珺悠悠醒来时,惹尘正坐在龙*的踏脚板上,靠在*柱边,懒懒的看着奏折。

下了早朝后,他竟然什么都不想的,跑了回来。看见纪珑珺还在熟睡,便陪着她睡了一会回笼觉。这回笼觉睡得很舒服踏实,尽管只有半个时辰,但足以令他精神抖擞。

惹尘不想离她太远,这才叫平安搬了个矮几,靠在旁边看奏折。

纪珑珺刚从被窝里钻出头来,惹尘就听到声响,他坐了上来,把她扶起,看她睡眼惺松的,笑道:“饿了吧,吃些东西吧。”

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纪珑珺点点头,宫女捧来水盆和毛巾,惹尘亲自替她梳洗,惹尘给纪珑珺端来漱盐时,她尴尬的怔住,但看到他表情自然,便也不再矜持,顺从的配合他,漱口洗脸。

早膳,也是在*上吃的。惹尘喂她,她乖乖的吃,尽管每吃一口她都觉得别扭,可是,甜蜜的感觉,还是油然而生。

好不容易熬着把早餐吃完,纪珑珺想下*,惹尘却慢悠悠的脱了衣裳,*休息。

“呃……”纪珑珺再次被他拐进了被窝,辛勤劳动之余,纪珑珺恍然大悟:“你今天是不打算让我去扫墓了?”

“你有心是好事,但如果因此伤了身体,或者伤了心,就没必要了。”惹尘沉默片刻,劝道:“逝者已矣,生者才最重要……我不过是做了琪玉希望我们做的事。”

纪珑珺胀红了脸,推搡着他:“你胡说,琪玉姐才不会希望你这样欺负我……嗯,我腰都断了……”

平安守在外面,很是开心。他又吩咐侍卫,多在琪玉墓上烧些纸钱,顺便告诉她,纪珑珺过得很好,至少,她找到了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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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珑珺仍然没有名分,但惹尘已经视其为妻。他没有皇宫,只有纪珑珺一人。纪珑珺依旧早睡早起,打扫宫殿,为他洗衣。朝臣们虽然觉得,他们都不像君王与皇后,更像平常百姓夫妻,但只要他们感情好,肯开枝散叶,其它的都好说。

惹尘在上早朝,纪珑珺拿着他的衣裳去浣衣局,和宫女们边聊边洗。很快,衣裳都洗完了,纪珑珺见初夏的蝴蝶飞得满天都是,一路追着,一路欣赏着美景。

不知不觉,她走到了内宫。

这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纪珑珺这才知道,自己只顾着扑蝶,迷路了。

她望着这高高的围墙,在四周转悠了好几圈。她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,淡淡的,很好闻。

“是谁这么大胆,敢闯进内宫,不怕掉头1一个侍卫手拿大刀从高墙里走了出来,他见纪珑珺穿着宫女的服装,以为她是新来的宫女,便恶狠狠的凶道:“这里是种植魍魉叶的内宫,没有君王手令,谁也不得入内!你不知道规矩嘛1

纪珑珺一听,乐了。

原来惹尘这样看重魍魉叶,不但种在了内宫,还派了这么凶的侍卫来看守。

侍卫见纪珑珺不但不害怕,反而还很笑嘻嘻的,气得拿出大刀要来吓唬她。

纪珑珺玩心大发,赶紧声称自己是新来的宫女,从浣衣局出来迷路了。那侍卫也是好心人,收...人,收起了大刀,指着她身后的小路,告诉她如果回来。

可是,一会左拐一会右拐,这边要转变,那边要过桥的,纪珑珺完全听晕了头。侍卫见状,好心的主动提出,带她回去。

一路上,纪珑珺欢天喜地的与他闲聊。原来,这侍卫才进宫当班半个月,所以他不认识她,但却认全了宫里的路。

“那魍魉叶,长得怎么样啊?”纪珑珺随口问他。

侍卫也随口应着:“这几日晚上的月亮很好,魍魉叶长得都不错。明晚就要摘下来,送去龙殊国。”

“龙殊国……是给玥王妃安小妖的吗?”

“是啊!听说玥王妃这几年一直在吃魍魉叶,身体越来越好,玥王爷打算开枝散叶。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送魍魉叶去了1

纪珑珺停下脚步,歪着头看着侍卫,好像不相信他说的话。

“小哥,你一定在诓我。我听浣衣局的姑姑们说,去年隐惮殿纪姑娘的爹有肺病,王把魍魉叶都给他吃了。玥王妃之前和之后在服用魍魉叶我信,但这几年一直在吃,我就不信了1

侍卫见纪珑珺言词凿凿,看她年纪,应该比自己长几岁,猜想她在宫里有些资历,才会知道其中这些细节。

他怕纪珑珺笑话他说谎,急忙辩解:“宫里有个老大哥前些日子喝醉酒的时候说过,他是专门负责给那纪老爷送魍魉叶的。他亲口跟我说的,给纪老爷的魍魉叶是假的,这些年,魍魉叶都送去给龙殊国了。”

“我不信1纪珑珺几乎是惊声尖叫,她见自己吓坏了那人小侍卫,赶紧的压低声音,吓唬他:“你别怪姐姐没有提醒你!那纪姑娘如今是王上面前的红人,你竟敢说这么大不敬的事,不怕掉脑袋1

小侍卫年轻气盛,脖子一梗,反驳道:“姐姐你方才在内宫旁边转,是不是闻到了一股清香。那是魍魉叶特有的味道。外人没闻过,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味,但我们整天守着,都是知道的。给纪老爷的魍魉叶,据说是没有这清香的,如果是真的,何苦要用这么严实的锦盒来装?不就是怕那个纪姑娘发觉没有清香,露馅了嘛1

纪珑珺听罢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
小侍卫惊恐的叫声,成了她耳边的绝响。

她以为,自己从此就要下到地府与纪正俭重逢。这样,解了思念之苦,也解了愧疚这痛。

可是,阎王爷不收她。转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

惹尘,坐在她的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他一脸沧桑,就好象经历了千年轮回。他的眼底,是浓浓的愧疚和深深的担忧,是抹不去的关怀。

“你是不是骗了我?”纪珑珺终于有力气说话时,说的第一句话,便是质问惹尘。

惹尘慢慢的点了点头。

纪珑珺甩开他的手,想离开这里。可是,她全身酸软疼痛,根本使不上力。

平安端来汤药,纪珑珺闻到了那特有的香气。

纪珑珺闭上眼,豆大的泪珠,滑落下来。

她怎么这么笨,在宫里待了一年多,身体一直不好,惹尘都没有拿魍魉叶来熬药治她。不是惹尘不敢,他是怕露馅。他怕纪珑珺闻到了这特有的香气之后,会发觉,以前给纪正俭的汤药里都没有这个味道,所以,明知道她也病得厉害,却不敢用最珍贵的魍魉叶来做药引,救她,调理她的身体。

现在,她知道了,魍魉叶便下了药罐,为她做药引。

只是,纪珑珺已经不想要了。

她恨死了惹尘。

惹尘伸手摸她的额头,纪珑珺厌恶的撇开。

“还记得那晚,我在院子里,和你爹单独谈话的那次吗?”惹尘见纪珑珺没有反应,沉默片刻,继续说道:“你爹告诉我,他早就知道自己病入膏肓,怕你接受不了,所以才编了郎中有偏方要用魍魉叶的谎。你爹没想到,你竟然真得找到了我,而且想从我身上要到魍魉叶,他怕事情会穿帮,所以请我帮忙来掩饰。”

纪珑珺扭过头去,仍然不理会他。

“你知道你会恨我……可是你不能跟自己的身体地不去,好不好?起来,吃药,好吗?”惹尘几乎是哀求。

纪珑珺只是哭,她不肯睁眼看他,更不肯开口与他说话。

她觉得自己好笨,好蠢。这样一个谎言,只要多留心,就能发现。

可是,她没有发现纪正俭骗她,更没有发现惹尘也在骗她。她把自己的身心都信任的交给了惹尘,结果,他成了间接杀死纪正俭的凶手。

而且,这一年多,惹尘始终定期将魍魉叶送去龙殊国。纪珑珺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问,如果他真的对安小妖死了心,为什么还要送魍魉叶给她。

如果他对安小妖没有死心,又为什么这样温柔的占据了她的身心,让她误以为,自己找到了幸福。

“我要出宫1纪珑珺终于哭累了,她提出了唯一的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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珑珺阁,成了昌平坊最为热闹的地方。

里三层外三层的皇宫侍卫,川流不息的御医,还有不轻易露脸的御厨,都聚集在珑珺阁。

纪珑珺已经高烧十天,御医们全部摇头,就连能起死回生的魍魉叶,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效果。她如同行将就木的人,生命的气息,在她的身体里,慢慢的流失。

惹尘每天都来看她,趁她熟睡时,才敢悄悄的坐在她的身边。她现在需要静养,不能情绪激动,如果让她看到惹尘,只会令病情加重。

平安见惹尘浓密的黑发中,有点点花白,也很担忧。他早朝照上,奏折照批,饭照吃,觉照睡,只是,没有了笑容,没有了生气,甚至连话都不说了。

他对纪珑珺的心,旁人都看得真切。只有纪珑珺自己,被魍魉叶模糊了视线。

“纪姑娘,其实王的心里也不好受。他不想骗你的,可是他答应了你爹,所以才一直瞒着你。”

“王送魍魉叶去龙殊国,不是对玥王妃还有情义,他只是善始善终,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而已。你也知道,如果把真的魍魉叶给你熬药,你这么机灵,一闻就会猜到你爹的药是假的。”

“纪姑娘,你就醒来看王一眼吧。王的头发都白了,眼角都长了三根皱纹,一整天,连句话都没有。有时候,还不肯用膳,也不喝水,你病着,他也不好受。唉,王也病了,病在心里啊1

平安有事没事的,就坐在纪珑珺的*边,开始慢慢念叨。他才不管纪珑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,愿不愿意听,反正来来回回的,就像个唠叨鬼一样,不停的汇报着惹尘每天的情况。

半个月后,在御医的努力下,纪珑珺终于退烧。

当她迷糊的睁开双眼时,御医们吓的没人看她的眼睛。这样连续半个月的高烧,就算救醒了,十有**也是傻子了。

纪珑珺目光呆痴,迷茫的看着所有的人,她的目光,扫过平安的时候,也没有停留片刻。

“纪姑娘……”平安上前,小声的喊她。

纪珑珺勉强的支撑起身体来,她看着平安,不解的问他:“你是谁?我……认识你吗?”

平安惊恐的望着纪珑珺,扭头看御医时,他们一窝蜂的冲了上来,每个人轮流的为纪珑珺把脉,然后全都聚集到一个角落里,嘀咕了足足两刻钟,又堆到纪珑珺的面前,你一句我一言的问了一柱香时间,最后得出结论,纪珑珺高烧时间太长,烧坏了脑子的部分功能。

简而言之,她失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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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珑珺清醒的消息,在惹尘早朝时,传了进来。惹尘抛下满朝文武,施展轻功,径直飞到了珑珺阁。

武臣提拎着文臣,随后跟来,一进珑珺阁,御医快速的将详细汇报给惹尘,同时,也汇报给了朝臣们。

所有人,都不知是喜还是悲。有个唏嘘,有人叹气,有人暗自松气,有人默默祈祷。

惹尘在屋外徘徊许多,一年前的某个夜晚,他安坐在院子里,听着纪正俭的请求。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,他没有办法拒绝,他也不想拒绝。

他同情纪珑珺,也钦佩她,可以为了父亲,为了朋友,不顾一切。他很想保护她,尽他的能力,给她一个平安的未来。他甚至慢慢的愿意放弃自己最初的坚持,重新接受一个新的未来。

只是,他料想到,未来并不会如此顺利,但也没想到,会如此的忐忑。

平安跟在他的身后,不敢出声。

纪珑珺从醒来开始,就一直追问他们是谁,她自己又是谁。她现在在哪里,发生了什么事。

可是,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实情。

她是被实情打击得病倒,然后高烧失忆。假如,再告诉她实情,只怕她已经被黑白无常勾走了。

他们越不说,纪珑珺就越着急。惹尘的到来,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可是他也纠结的在屋外徘徊,大家的心,又纷纷的吊在嗓了眼里。

“平安,她……真的谁也不记得了?”

“是的,王。”

“也不记得魍魉叶了?”

“是的,王。”

“那你告诉她,她是谁了吗?”

“没有,王。”

“那你说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
“……”平安怔怔,最终实话实话:“奴才不知,王。”

惹尘停了下来,想了想,突然胆怯的想溜走。

平安没有拦住他,但朝臣们,全部把他拦祝文臣铁齿铜牙,说得是头头是道,武臣不顾君臣之礼,将惹尘拦在院子里。

惹尘双拳难敌四掌,被迫留了下来。

文臣趁机上前,又是一番伦理道德,最后得出结论,纪珑珺失忆是上天注定,是老天爷怜其不幸,才想出这个办法让她走出痛苦。

关键时刻,身为嘉谕国的君王,应该救她于水火之中。如果惹尘不救,大不了,他们这些臣子去外面随便的某个男人,假冒她的相公,把她领走,给她幸福。

惹尘现在才发现,他平时对这些朝臣太放纵,以至于这个时候,没一个帮他的,全团结一起对付他了。

又来回的徘徊了一盏茶时间,惹尘推开门。

纪珑珺正枯坐在*上,刚喝完药,苦的心如黄莲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突然门被推开,门边,站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子。

纪珑珺失忆了,但她没有忘记,这世间只有君王,才能穿龙袍。

她想爬下*对他行礼,惹尘快步上前把她扶住,不让她动弹。

“你是谁?”纪珑珺明知道他是君王,但她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,自己与君王有何关系。

而且,看惹尘的样子,他似乎跟自己很熟悉。

惹尘想都没想的,立刻回答道:“我是你相公。”

“你不是君王吗?”

“是啊!可我也是你的男人,你的相公。”

纪珑珺不信,摇头说道:“如果你是我的相公,为何我不记得了。”

惹尘将内力集中在掌心,对着门用力一推,隔空,将虚掩的门,缓缓推开。

院子里,站满了朝臣。就在门推开的那一霎那,他们整齐划一的对着惹尘和纪珑珺跪了下来,齐呼:“吾王万岁,皇后千岁1

纪珑珺下意识的往惹尘的怀里缩去,她惊诧的看着一身朝服的臣子们,连带着那些太监宫女侍卫御医,跪满了院子。她不信,但现在,她不得不信。

惹尘还能看出她眼中的犹豫,低头,在她耳边轻语:“药苦吗?”

“嗯。”纪珑珺紧张的捏着被角,不知道惹尘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件事。

惹尘笑笑,疲惫的脸上,有种莫名的满足。

他勾起了她的下巴,低头,四瓣唇紧紧相樱她的苦,他来尝,他愿意给她,这世间最甜最甜的蜜。

嘉谕国的朝臣做证,这是他惹尘对一个女子最深最真的承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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